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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夫人,夫人救命之恩明安這輩子都不會忘!”明安看了字,感激地磕頭。對方沒說到底要不要收她為婢,但答應幫忙報官,明安已經很高興了。其他的日後再想辦法,不能操之過急反惹對方反感。
她走了,展懷春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發了呆。
為何同是女子,他看到明安胸前只覺得惡心,阿榆才露出一個肩頭就讓他冒火了?
大概是昨晚受了煎熬,所以一大早看到阿榆脫衣服,他的火一起冒出來了?
展懷春越想越有道理,解了困惑,回到床上繼續睡覺。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聽見外面有動靜,展懷春睜開眼睛,正好看見小尼姑抱着他的裙子走了進來。
展懷春愣愣地瞧着她寧靜面容,竟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阿榆将裙子放進櫃子後才發現展懷春醒了,見他盯着自己,她笑着走過去道:“施主醒了啊,外面要下雨了,我就把衣裳收進來了。正好也該吃晚飯……”話沒說完,剛剛還躺在床上的人忽然跳了起來,鞋子都沒穿就跑到了窗前。
阿榆被他怪異的舉止驚到了,愣在床前望着他背影。
窗邊,展懷春看着外面烏雲滾滾,面白如紙。
☆、16相擁
烏雲黑壓壓仿佛伸手可觸,山風呼嘯樹葉嘩嘩作響,看這架勢接下來必将是一場暴雨。
展懷春白着臉關上窗,全都關掉,轉身時看見阿榆立在那邊,他指着外面道:“晚飯我不吃了,你走吧,別再過來找我。”
“怎麽能不吃晚飯啊?”阿榆擔心地問,剛說完瞥到那邊桌子上擺的一盤大饅頭,她恍然大悟,又見展懷春臉色十分難看,比外面天還沉,再也不敢多問,匆匆離去。
展懷春目送她出去,快步躺回床上,側耳傾聽。外面響起咔擦聲,他猛地提起被子遮住自己。
沉悶雷聲隆隆而來。
展懷春死死捂着耳朵。
可那聲音依然傳了進來,喚醒腦海深處他不願想起的幼年記憶。
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綁匪,一邊勒索他爹娘銀子,一邊綁着他四處躲藏。逃到山裏下起了大雨,綁匪将他綁在樹上,他出去找東西吃,回來時一道刺眼白光毫無預兆迎頭劈下,将綁匪籠罩。他瞪着眼睛,眼睜睜看着綁匪在銀光中幾個抽搐化為焦炭,連聲慘叫都沒發出。綁匪死了,他一點都不高興,因為雷電繼續在周圍肆虐,旁邊有樹被劈斷,處處都是震天爆響,像是索他命之前的戲弄。他吓得不停地叫,想把雷聲壓下去,一直叫到再也發不出聲音,叫到爹娘找過來時都喊不清。
爹娘讓他學武,他學得比大哥還認真。學得好,再也不怕任何綁匪,但他怕下雨怕打雷,怕雷劈他……
“明心,你怎麽沒去陪夫人用飯?”阿榆來廚房端師徒三人的飯時,明安疑惑問道。
“施主說她不想吃了。”阿榆輕聲答,站在一旁看明安往碗裏盛粥,看着看着,她“啊”了一聲,走過去将粥碗放到食盒裏,蓋上蓋子道:“施主那裏只有涼饅頭,乾巴巴的肯定不好咽,再加上外面雨那麽大,還是喝點熱乎的好,我先給她端過去啊,一會兒再來端咱們的。”其實她有些擔心,她出來時沒聽見施主來關門,也不知他後來有沒有關,要是沒有,門被風吹開就不好了。
撐着傘,阿榆快步朝客房跑去,轉彎就見客房門果然開着,屋裏地面濕了一大片。
“施主?”阿榆大聲喊,飛快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轉身将門關上,外面風大雨大,關的很是費力。
裏面沒有動靜,阿榆納悶地走進去,就見展懷春縮在床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阿榆吓了一跳,趕緊湊過去喚他:“施主你怎麽了?你……”
她想問他為何會這樣,被子裏的人突然坐了起來,阿榆還沒看清人就被一股大力拽了上去,下一刻眼前一黑,那被子也把她遮住了,然後拽她的人忽的緊緊抱住她腰,抱得那麽緊,阿榆都疼了。
“施主你……”
“捂耳朵,幫我捂耳朵……”
他埋首在她胸前,不是嚴厲地罵她,也不是嘲笑地說她笨然後給她講道理,而是用一種哀求的語氣求她,像山下孩子撲到娘親懷裏哭着撒嬌。阿榆莫名地心疼,情不自禁抱住他頭,摸索着捂住他耳朵。
外面雷聲滾滾,他依然抖個不停,卻沒有那麽厲害了。
“施主你到底怎麽了?生病了?”阿榆試探着問。
埋在她胸前的人沒有說話。
阿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默默地繼續幫他捂耳朵。過了一會兒,阿榆慢慢發現一件事,當外面雷聲大時,懷裏的人抖得就很厲害,雷聲消了,他會放松一些。
阿榆明白了,沒想到女施主這麽大了還怕打雷。當雷聲再次消失時,她輕輕拍了拍展懷春後背:“原來施主怕打雷啊,放心放心,小時候我也怕打雷,我師父說躲在屋裏雷就打不着咱們了,所以你不用怕啊。”
溫柔的動作,低低的喃喃,将男人理智從恐懼中一點一點拉回。展懷春慢慢冷靜了下來,冷靜了,陡然意識到現在的尴尬。剛剛大概是太過害怕,他将小尼姑抱得太緊,臉緊緊貼着她胸口,溫暖柔軟,比家裏他娘特意給他縫的他悄悄用了十幾年的布老虎抱起來還要舒服,更有一種似有若無的香萦繞鼻端。
眼前浮現早上瞥見的一團側影,展懷春臉熱了,一邊往後退一邊把人往外推:“你走……”剛說完兩個字,外面又是一聲驚雷炸響,展懷春猛地一激靈,伸手就将人摟了回來,貼得不能再緊。
阿榆腰被他勒疼了,小聲求道:“疼,施主你輕點……”
于是靜慈剛跨進內室,最先聽到的就是阿榆這句引人遐思的哀求。她臉色大變,快步沖到床前掀開被子,見兩人衣裳穿的好好的還沒成事,緊提的心落了回去,輕聲笑道:“施主終于忍不住了啊?不過你這事辦的太不地道,我們明心還是個黃花大姑娘,你怎麽能把人往床上摟?”說着,将愣在那裏的阿榆拽了起來,不悅地瞪了她一眼。
“師祖你怎麽來了?”阿榆好奇地問,不懂師祖為何要瞪她。
靜慈沒理她,笑着看向展懷春。
此時外面沒有雷聲,展懷春稍微冷靜了點,在阿榆被拉走時便坐了起來,強裝鎮定。
他繃着臉,靜慈自動理解成他是因好事被打斷不高興了,便收起臉上打趣賠笑解釋道:“施主想找人伺候睡覺嗎?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明容明華其中一個來陪你。真想要明心……施主不用着急,十五就是明心開.苞的日子,到時候你跟你那位朋友記得早點來,若能被你們二人挑中,也是明安明心的福氣呢。”
展懷春這時才真正清醒,擡頭看靜慈,眼裏有掩飾不住的震驚。
靜慈輕輕地笑,伸手指向展懷春胸前:“施主是在納悶我怎麽知道?哈哈,你怎麽忘了我是哪裏出來的?你們剛來那天我就看出來了,不想打擾施主雅興罷了。好了,天色已晚,施主早早歇息罷,明日白天明心還會來伺候你,希望您克制些,免得再發生這種事大家傷了和氣。”
說完,靜慈淡淡一笑,牽着阿榆手往外走。阿榆聽得糊裏糊塗,扭頭看展懷春,猶豫道:“師祖,我想留下來,施主她怕……”
展懷春皺眉,擡手朝她做了個噤聲手勢。他怕打雷這件事只有自家人知道,肖仁或許猜到了些,今日被小尼姑撞見是意外,展懷春不想再讓其他人知曉。
阿榆已經習慣聽他話了,見此立即閉上嘴。快要出內室門口時,外面又是一聲雷響,阿榆心頭一跳,回頭看,果然瞧見展懷春迅速鑽回了被窩。
阿榆很不放心的随靜慈去了後院。
靜慈柳眉倒豎,用力點她額頭:“不是說過不許讓他脫你褲子嗎?”
阿榆想說她只是在幫施主捂耳朵,但想到展懷春不讓她提,便低頭不語。
她露出這副委屈樣,靜慈無奈地揉揉額頭,換成別人她還會再罵罵,輪到這個單純的傻丫頭,她也有點不忍心。“好了好了,快去陪你師父用飯去吧,記住,以後往那邊送完晚飯馬上出來,別再讓他騙到床上去了。”
“知道了。”師祖是最大的,不管心裏怎麽想,阿榆都聽話地點頭。到了師父房裏,師父跟師姐已經開吃了,阿榆默默坐到自己的位置,低頭喝粥。
清詩還是很心疼阿榆的,飯後等明安走了,她把阿榆叫到身邊,輕聲問她:“怎麽了?”
阿榆自小跟在師父身邊,她覺得沒有什麽事情不能跟師父說,便小聲道:“施主怕打雷,躲在被窩裏發抖,我爬上去幫她捂耳朵,被師祖看見了。師祖以為施主要脫我褲子,便把我叫了回來。師父,施主真沒脫我褲子,她就抱着我了。”
她說的是實話,清詩卻誤會了,覺得定是那個男客用怕打雷的理由騙阿榆上床,準備……
清詩輕輕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阿榆,其實那位施主抱你上床就是想脫你褲子跟你睡覺,因為咱們是尼姑,抱着咱們睡覺能幫他消除煩惱。你師祖不讓你陪他睡,是因為你目前修行還不夠,再過些日子就可以了。”說完,清詩扭頭看向窗外,心中極為複雜。她不想騙阿榆,但只有這樣,将來她過得才會好受一些。
阿榆似懂非懂,想多問兩句,師父卻打發她走了。
阿榆回了自己房間,脫衣睡覺。躺到床上後,心裏卻一直惦記着女施主。外面還在打雷,隔一會兒響一會兒,她默默聽着,想到女施主蒙着被子瑟瑟發抖的樣子,越來越不放心。但她不能去找她,因為她不能跟施主睡覺……
阿榆眨眨眼睛,忽的坐了起來。
她修行不夠不能陪施主睡覺,可施主并不是想跟她睡覺啊,她是怕打雷才抱她的!
阿榆高興地笑,盤腿坐在床上,在黑暗中默默念經。念了不知多少遍,覺得庵裏的人差不多都睡着了,阿榆悄悄穿鞋下地,很小心很小心的開門關門,用鎖虛扣上,然後慢慢朝客房走去。周圍一片黑漆漆,暴雨打在傘上發出的聲音彌散在啪啪雨聲裏。她看不清路,好在這條路她已經很熟悉了,雖然走的很慢,但還是順順利利來到了客房前。
門依然開着。
阿榆有點心疼,進屋關門,放下傘,輕輕走了進去。屋裏沒有點燈,她看不清床上的人,但她能想像女施主現在是什麽樣。阿榆迅速脫掉身上被雨水打濕的尼姑袍,只穿着裏衣走到床邊,輕聲喚道:“施主,你睡着了嗎?”
床上沒有聲音回應她。
阿榆自己爬上床,伸手去摸被子,摸到了,被裏面的人拽的緊緊的,她試着掀,沒能掀開。阿榆就又輕輕喚了聲:“施主,我是阿榆,我來陪你了,我幫你捂耳朵,你讓我進去吧。”
剛說完,一雙手突然把她拽了下去。這回阿榆有所準備,在他湊過來時主動抱住他腦袋往自己懷裏按,然後捂住他耳朵,“別怕別怕,我幫你捂耳朵。”說着不由自主貼對方貼得更緊。她在自己屋裏坐了半夜,剛剛又冒雨過來,現在身上是涼的,而這人身上熱乎乎的,抱起來特別暖和。
他輕輕地抖,像那年她撿到的受傷小兔,阿榆心裏軟軟的,用同樣溫柔的聲音安撫他:“施主你別怕,我是偷偷過來的,師祖不知道。你放心,我在這裏陪你睡一晚,明早悄悄離開……”不知說了多久,困意襲來,阿榆慢慢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不知是外面雷聲漸小,還是她懷抱太溫暖舒服,展懷春也不知不覺睡着了。
這麽多年,他第一次在雨夜,在他娘不再抱他之後,在一個小尼姑懷裏,睡了一個好覺。
☆、17審美
昨日一整天展懷春差不多都是睡過的,所以早上他很早就醒了。窗子都關着,他看不清外面是什麽時候,只知道雨已經停了,外面安靜得連聲鳥叫都沒有,屋子裏則是一片昏暗。
他對着窗子發愣,良久良久,慢慢低頭看去。
看到一個光禿禿的腦頂。
展懷春立即閉上眼睛,沒看第二眼。戴帽子的小尼姑他已經看習慣了,這個禿腦頂……他渾身不舒服。
閉了眼,展懷春的心思很快又轉到別處。他記得昨晚是小尼姑摟着他睡的,怎麽現在變成了他摟她?而且小尼姑睡相太不好,腦袋縮在他肩窩,一手摟着他腰,還把一條腿搭在了他腿上,生怕他跑了似的。展懷春也有點納悶自己為何沒推開她,以前下雨打雷,他抱着那東西睡覺,睡得時候抱得緊緊,睡着睡着就把東西踢到了地上。
胳膊墊在她脖子下,有點麻了,展懷春試着動了動,懷裏人發出一聲不滿的嘟囔,貼得他更緊。
展懷春不敢動了,怕把她弄醒,怕面對她。被一個小尼姑撞見他怕雷怕得瑟瑟發抖,展懷春實在難以接受,哪怕他知道對方很善良,一定不會嘲笑他。
善良……
展懷春出了神。
小尼姑真的很善良。昨晚他渾渾噩噩幾乎無法思考,但那些事他都記得,靜慈不許她陪他,小尼姑那麽聽師祖話,竟然還半夜冒雨偷偷溜過來安撫他。如果說小尼姑全心全意服侍他是受師祖之命,為他捂耳朵便是她自己想的了,她是真的關心他。
展懷春閉眼裝睡。他不喜歡欠人情,一會兒等小尼姑走了,他馬上下山去報官,然後再也不見她,不見她,便不用面對尴尬。當然,他會暗地裏留意她的消息,确保她下山之後有容身之所。
可是才裝了一會兒,展懷春突然不自在了。之前胡思亂想沒有注意,現在心靜了,身體感覺就清晰了,清晰地感覺到小尼姑抵着他的柔軟胸脯,她搭在他腰上的手臂,還有那條腿……都是他見過的。
展懷春呼吸不穩,下面不受控制起了變化。
他渾身僵硬,腦袋擡起,小心翼翼往外抽右手臂,準備翻身背對她躺着。結果他剛抽了一點點,小尼姑突然輕輕哼了聲,不滿的那種。展懷春頓時停了動作,一動不動等她睡沉後再繼續,然他不動,阿榆動了,閉着眼睛去摸戳到她肚子的硬東西。展懷春一直盯着她眼睛,并沒察覺,直到那裏被一只小手握住,他才舒服地興奮地驚吓地打了個激靈,甚至本能地往前挺了一下腰。
體內熱血好像一下子沸騰了,展懷春提心吊膽,仰頭隐忍,大氣都不趕出,默默忍受小尼姑睡夢裏好奇的摸索。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在他以為她會繼續摸下去時,小尼姑毫無預兆地拍了那裏一下,然後轉過身去睡,頗有幾分嫌棄的意思。
展懷春滿頭大汗,什麽都沒想先側躺過去,逃命一般。他動作太急,身下有些年頭的木板床随着他轉身發出吱嘎吱嘎聲,低低的又那麽突兀,聽起來十分暧昧,竟像那晚隔壁傳過來的動靜……展懷春難受地攥拳,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吱嘎聲将阿榆從睡夢中喚醒,她揉揉眼睛,發了會兒呆,慢慢記起昨晚的事。
阿榆坐了起來,扭頭去看展懷春,見他背對自己睡得正香,她欣慰地笑了,移到床邊穿鞋。彎腰去提鞋時,一個東西突然掉了下去,砸到她手再落到地上。阿榆納悶地摸摸左肩膀,再低頭看去,愕然發現地上躺了塊兒被壓扁的饅頭,比上次撿到的要小很多,卻比尼姑庵裏的大。
“怎麽又有一個扁饅頭啊?”阿榆撿起饅頭自言自語,再次回頭看向展懷春。難道昨晚施主餓了想坐在床上吃饅頭,後來怕打雷忘了吃,落在床上被她睡覺時壓扁了?
阿榆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替展懷春蓋好被子後朝桌子走去,想把饅頭放回盤子裏。屋裏昏暗,離得遠些看不清楚,走近了卻發現盤子裏三個大饅頭都完完整整沒有被人動過,阿榆傻了眼,看看手裏的饅頭,施主到底從哪裏弄來的?
帶着這個深深的疑惑,阿榆悄無聲息走了出去,趁所有人都沒起來前回了自己房間。
幾乎她前腳剛出門,後腳展懷春就噌地坐了起來,一邊走向櫃子一邊将身上尼姑袍甩到床上。打開櫃子,他拿出紅裙子往身上穿,穿着穿着不知怎的又記起小尼姑換裙子那一幕,所以當紅裙子貼上自己,那微涼的觸感,竟讓他比剛剛抱着她時還難受,仿佛他與她曾裸.身相貼……
身上又熱了,展懷春懊惱地拍拍腦袋,強迫自己不要多想,随便将頭發绾到頭頂用簪子定住,便悄悄出門匆匆下山了。到了河邊,展懷春猶豫片刻,轉身朝下游走去,而那個泥坑裏已經沒了王員外身影,不知是被水沖走了,還是下雨之前自己醒了離開了。
哪個都不是他在乎的,展懷春大步流星往山下趕。
他運氣好,剛轉到山前土路上就聽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車輪聲,展懷春看看身上的裙子,迅速将袖子卷起,再把衣擺別在腰上,乍一看不分男女裝。收拾好了,展懷春望向那邊,準備攔車。
此時天微微亮,晨風迎面吹來清新又舒服,待展懷春看清馬車樣子,他搖搖頭笑了,心情大好。
“你怎麽下來了?料到我會來?”肖仁從車裏探出頭,朗聲跟好友打招呼。
展懷春沒應聲,馬車穩穩停下,他利落上了車。不等他問,肖仁拍拍身邊包袱,遞給他道:“我把衣服帶來了,你先換上。唉,難為你一個富家少爺在庵裏住了這麽多天,那個賭約就算了,咱們回縣城吧,主要是你回去了,我娘訓我時便會連你也罵上,我聽了多少好受些。”
他嬉皮笑臉跟平常沒什麽兩樣,展懷春卻心知肚明。這裏距離縣城有半個時辰的路程,肖仁出門時天應該還黑着,這麽早出來,定是擔心他昨晚過得不好。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弟,有些事情心裏清楚就好,無需多說。
沒理肖仁的打趣,展懷春跳下車去林子裏換衣服,換好了,随手把身上紅裙丢到了草叢裏,只是沒走出幾步,展懷春頓了頓,又回頭把裙子撿了起來,帶回車上,坐好後吩咐車夫:“走吧。”
馬車繞了個彎,沿來路往回走。
肖仁挑起窗簾望向晨光裏的半山腰,惋惜道:“你說你這麽早下來做什麽?我還想看看那個小尼姑呢,對了,你這幾日過的如何?小尼姑有沒有再惹你生氣?”
“比你想得熱鬧,那家尼姑庵明道暗娼。”展懷春也透過窗縫望着山上,在肖仁轉身時飛快收回視線。
“暗娼啊?怪不得裏面的尼姑都那麽好看。”肖仁有些驚訝,但也并不是很吃驚,摸着下巴玩味了會兒,笑着去看好友:“啧啧,伺候你的小尼姑可是絕色,你有沒有……”不知為何,想到那樣呆傻的小尼姑已經淪落風塵,肖仁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兒,或許,她的單純也是裝出來的?
“她還沒接客,你別胡說八道。”展懷春皺眉打斷他,說完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急,怕肖仁誤會,緊接着補充道:“我也不是那種人,昨晚發現那裏烏煙瘴氣,今早才下來的,否則我肯定會住滿半個月。”
“那你怎麽知道她還沒接客?”肖仁好奇地追問。
展懷春本不待理他,忽的想到一事,順口道:“昨晚有男人上山厮混,主持師太将人安排在我隔壁,還跟我說晚上可能會有動靜,讓我難受的話也找個尼姑伺候。我沒料到她早看出來我是男人,有些震驚,那個主持便嘲笑你準備的兩個饅頭。後來我沒選人,她以為我不滿意那些尼姑,就道十五晚上小尼姑跟她師姐開.苞……”
肖仁若有所思,擡眼見展懷春臉色十分難看,奇道:“你生什麽氣啊?”
展懷春冷笑,瞪着他道:“你去試試男扮女裝被人當個傻子哄然後又被嘲笑的滋味兒?那個靜慈,等着吧,回到縣城我就去你爹面前告發她,看她還能不能繼續看笑話!”
這事的确是展懷春能辦出來的,肖仁點頭附和道:“确實該抓她,将一個尼姑庵弄成那樣,太缺德了。”不但要告,還得早點告,免得兩個可憐姑娘白白被人糟蹋。
見他信了,展懷春暗暗松口氣,他不想讓肖仁知道他是為了小尼姑才決定揭發尼姑庵的。
半個時辰後,馬車直接停在了展府門前,管家老王得信兒後匆匆迎了出來,高興道:“二少爺您終于回來了!前天大少爺來信了,說揚州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他月底就能回來!”
展懷春一點都不覺得高興,他巴不得大哥不回來,免得處處管着他。
打發走老王,展懷春大步趕回仿佛闊別很久的屋子,痛痛快快洗了個舒服澡,洗完換上錦衣華服,站在鏡子前不錯眼珠地看裏面男裝的自己,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忘記那幾天折磨人的日子。看夠了,心情好了,他跟肖仁一起用了一頓豐盛早飯,吃飽喝足後,上車前往縣衙。
縣衙前面用來審案處理公務,後院才是肖仁一家住的地方。展懷春當然不會去前院聲張自己去過尼姑庵的事,只打算私下裏跟肖知縣說一聲,具體如何知道的,借口他早想好了。
到了後院,小厮道肖知縣正在審案,過會兒才能回來。
“今兒個審的是什麽案子?”肖仁随口問了一句。
小厮嘿嘿笑,摸着鼻子道:“是咱們縣西頭李鐵,去年他跟萬花樓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姑娘勾搭上了,湊了二十兩銀子把人娶回家,現在他懷疑媳婦背着他偷人,告到縣裏來了,求大人把兩人關進大牢。”
肖仁跟着笑:“這個李鐵真是傻,他媳婦之前不定跟多少男人睡過,現在偷沒偷又有什麽區別?”
得到自家少爺附和,小厮笑的更歡:“就是就是,偏偏他媳婦還死活都不肯承認偷人,誰信她啊?李鐵他娘罵得更難聽,說什麽一天是婊.子,一輩子就都是那個,只要男人給錢她就願意脫褲子,罵完兒媳婦還扯着李鐵罵,嫌他當初被鬼迷了心竅非要娶個破爛貨……”
展懷春在旁邊聽着,本來也是在當笑話聽,聽到後來面色陡然一變。
他想到了小尼姑。
官府去抓人,一定會鬧得滿城皆知,就算小尼姑是被靜慈逼迫的,就算她還是清白的,說出去誰會相信?一個女人,名聲壞了,這輩子也就完了,那麽他救她跟沒救她有什麽區別?
不行,他得換個更穩妥的法子,既要救她,又要幫她保住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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